文/冯兵绪
邢西的山杏花开了。
这消息,是从一位经常爬山友人的朋友圈中看到的,这张张引人注目的山杏花刚开的照片,宛如一颗石子投入我的心湖中,泛起层层涟漪。
此时已是春分,邢西山里的气温才有所上升,但这几张照片却仿若带着某种神奇的魔力,让我的心急急回到了邢西老家,去看那满坡满山崖的杏花初开。
我的心被山杏花牵扯着,再也按捺不住急急回老家的欲望。
在我的印象中,杏花是报春的使者。
果树花开的顺序依次就是杏花粉、桃花红、梨花白,粉的杏花是最先开放的。山崖上的山杏花却要晚于村周围几天的。
作为主角儿的杏花正式开放时,可以看到村子四周远远近近、高高低低的山坡和悬崖上,满是一团团、一簇簇地盛情开放。
望着那山坡和山崖上一丛丛杏花如烟雨,点缀着邢西初春的料峭。
盛开的山杏花如雪落琼枝,又似略施淡粉,若舞霓裳羽衣。
那些含苞待放的,或满枝粉红,红唇轻启,满丛素衣,就像山崖上的片片落雪,是那么地耀眼。
那时节,一到了星期天,伙伴们背上篓子,直奔南山坡上。虽说是去打柴,但真正目的就是去采摘那初绽的山杏花。
大家到了山沟里,将篓子一扔,顾不上拾柴,猴子一般,四下分散钻进了山坡上,在荆棘和松树菜树间穿梭。
不一会儿,就传来伙伴们叽叽喳喳的热闹声:“我这里有一大片的山杏花刚开了!”“我这里的山杏花刚开出几朵朵!”我也钻进最里边的那面坡上,眼前是一片片、一丛丛的山杏花。
有的枝上一串串挤挤挨挨热闹非凡,有的只几朵朵独立于枝头孤芳自赏的。
仔细观看,每朵花有各自的意蕴与风骨,每一朵花都撑开五片柔柔的花瓣,或白或粉,花根处都是粉红色的,吐出一茎茎细白的花丝,顶着一对儿米黄的蕊儿。
蜜蜂们抖着翅膀嗡嗡嘤嘤在花朵上飞来飞去,在花瓣间忙忙碌碌地爬上爬下。
风若有似无的,花瓣微微颤动。那花香,也若有似无的,随着你的鼻翼微微颤动。
再仔细看,一丛丛的杏枝从石缝里,从粗粝的黑土里,紧挨着荆棘里,挣脱出来。
那枝条是铁青色的,硬邦邦地伸向天空,一簇簇的花蕾在花枝上连成串,开出的花瓣那么薄,好似一方玻璃片能透过花瓣片儿来。
爬到半坡之上,就不再爬了,采摘一把含苞待放的花枝,闻着山杏花那一股股的浓香,感觉味道是清爽的,还混杂着嫩草和土腥味。
山杏就像把一冬的压抑,积攒到春暖来开成一丛丛的粉白,就自行肆意绽放着自己的芳华,来沁人心肺。
大家采到花束,心满意足,都慢慢爬下山坡到沟底,郑重地将花束放到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,急忙去砍柴。
直到近午时,大家背着篓子,手捧花束,兴高采烈地回家去,要把采来的花束养到花瓶里。
一段时间之后,山杏花纷纷飘落。
正当伙伴们叹息之时,倏然间,就有几树桃花从山杏林里探出头来,那抹桃红像是被春风揉碎了的胭脂,星星点点闪现在山岩背景上。
随后几天,那一丛丛的山桃花接踵而至。而此时的山桃却显得枝条瘦硬,像是被岁月磨砺过的坚韧脊梁,花朵疏落有致地分布着,颜色也淡,近乎白色,只在花心处才透出一点微红,宛如少女脸上羞涩的红晕。
山桃大多生长在峭壁石缝之中,根须拼尽全力扎进贫瘠的黑土里,靠着吮吸去年冬天残留的雪水,就这么顽强地开花了。
山崖上的山杏与山桃总爱缠绵着生长,杏花谢时桃花开,就这么接力地次第开放。
山桃的枝干看起来更加苍劲,虬结的根脉拱破石缝间的薄土,活出几十年的岁月。
花瓣却是薄如蝉翼的,风一吹动就会簌簌落下,在布满黑石块上铺成一层花毯似的。
曾经有一年的春天,跟随着三叔到山西和顺松烟镇的姑姑家去。
回来时,走到走马槽崦口,看到一道山梁上满是山桃林。
那满山的山桃花刚刚开,那花瓣随着风吹便纷纷扬扬地飘散开来,落在黑土地上,眨眼间就被风刮进草丛里。
那一朵朵艳丽的山桃花,在这山梁上绽放着独有的光华。
在这里有幸见到一棵极老的山桃树,树干不过一把粗细,可树皮极度皴裂,翘起来层层老皮。
三叔说,就这么一把粗的山桃,至少也得大几十年生长。听三叔这么一说,我有些惊叹!一把粗细就生长了几十年?
三叔笑着解释,在这个贫瘠的山崖上,常年干旱少雨,靠风刮来的一点尘土,积攒在山崖的石缝间,山桃在这恶劣的环境中能存活生长,有多么的艰难啊!我默默地点点头,的确令人惊叹。
望着那些生长在悬崖上的山桃,根须裸露在外,在狂风中随之摇曳,却依然年年执着地开花生叶,永不放弃。
花开时,无人观赏;花谢了,更无人问津。但这些山桃从来不在乎这一切,只是默默地抗击着大自然的风霜雨雪,活出了一年又一年无人观赏的芳华!
“人间四月芳菲尽,山寺桃花始盛开。”突然惊叹这句古诗,是不是就是写给邢西山崖上的桃花?
那抹桃红,不再是娇弱的模样,被山风磨砺过,被岁月浸染过,却依然能在邢西山崖上绽放出惊心动魄的美。
自己从石缝里汲取养分,还要在料峭山风里争艳。这样的山杏山桃花,岂不正是邢西这片土地上山民的写照?
远离繁华与喧嚣,在偏远的邢西山崖上依然守着自己的抗争,在每一个春天到来之时,继续坚守与绽放着自己的芳华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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